Die Lamm

Kapitel 3

2003年3月4日 7:02

从三月二日早七点到现在已经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苏菲·齐默闭上眼睛稍作休息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即使是苏菲也会感到疲惫。最直接的表现是,在她开车前往威伦·韦伯家的路上,她差点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她仍没有见到威伦·韦伯,他的妻子说从三月二号晚上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回家。警局不得不将他同夏洛特·吕贝克一起算作失踪人口,把寻人启事登在报纸上。郊外的搜索面积过大,他们的工作进行得十分缓慢。苏菲手边的咖啡罐上留下了烟头烫出的痕迹,她把头发散开,因为头绳束起头发让头疼加重。早晨的办公室里能保持精气神的人所剩无几了,她发现马丁·迪伦瓦特还精力充沛地阅读资料,她还为自己在昨天早上责备他稍微愧疚了一会。

昨天埃利亚斯把证物检验结果交给她时,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根本无法想象为何维斯的刀会出现在现场。哪怕经过了周密的询问,她依旧难以找到其中的联系。她记得在维斯邀请她吃晚餐的那天他就找不到水果刀放在哪里,或许从那时开始案件就已经酝酿了。她试图证明维斯的无辜——因为她还是愿意相信维斯是被牵扯进来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样可能让她有失理智。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嫌疑人,哪怕那是她的一位朋友。

苏菲把咖啡罐丢进垃圾桶,她今天的准头不好,罐子碰触了垃圾桶的边缘就弹开了。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地睁开眼。维斯总能惹上各种麻烦,苏菲发觉烟盒已经空了,她接下来想要把盒子揉成一团,投向棚顶的吊灯。埃利亚斯和她有着相似的看法,维斯再次被卷入奇怪的事件中,他处于不知情的状态。但除他们之外的人如何看,这是他们不确定的。或许其他警探已将他当做了罪犯,报纸的头版也为他留好了位置,人们有了憎恨与咒骂的对象。

这不应该是我现在考虑的,苏菲想。她带上手套,从夏洛特的背包中找出的希腊神话故事书她一直摆在桌角。那本书上了年纪,苏菲以为只有在即将倒闭的图书馆里才能找到这样破烂的东西,页脚磨损得起了毛边。

苏菲过去对神话很感兴趣,她在上学时曾因为上课读此类的书被责骂。直到现在,她还十分了解那些神话体系。她翻了翻这本书,她只看一两行就能够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无论是那些阵亡的英雄还是荒诞的惩罚。直到她翻到中间的一页,她的注意力被吸引,那一页被折上了。“这和我过去读过的不大一样。”

那是厄科与潘神的故事。她只记得厄科苦苦追求着那喀索斯,却不记得这位女神和潘神有什么交集。苏菲看完这篇她把书放到了一边,若有所思的从抽屉里翻出地图。她在西南城郊那一片仔细的搜索着。

“我该问问那边的农场。”她这么思索着拿起了座机的话筒。

 

乌鸦的叫声在维斯头顶盘旋,忽远忽近。维斯睁不开眼,“睁开眼。”他想,可惜是徒劳。他试图抬起左臂,但它似乎灌了铅。麻木和寒冷从脚底沿着每一丝神经流动,触及大脑,这使得维斯只能凭直觉判断周遭的环境。乌鸦是成群的,即使它们有张谱子,它们也无法让鸣叫声悦耳和谐。叫声在下坠,乌鸦在俯冲,它们即将环绕在维斯身旁,以为自己将迎来难得的大餐。

鸣叫声忽又上升,不知什么原因它们要离开此地。维斯还是睁不开眼,他听见乌鸦最后一声鸣叫丝线样纤细,在半空里断裂也寻不到踪迹,就像它们根本没来过这里一样。是什么让它们仓皇离开,维斯正思考着,他还未退化的嗅觉向他的大脑传送了信号,那是一股混杂了血污和土地腥臭的味道。他感到指尖在抖动,颤抖很快传递到了肘部的关节。他听见爪子踏在地板上时坚硬指甲和实木敲击的声音,它走得很慢,指甲刮在地上许久之后才抬起。

起来,起来!维斯咬紧牙,但他的膝盖被冷气浸泡变得迟钝。

现在他能感受到的不只是令他作呕的温度,他感觉到从那张充满恶臭的嘴里喷出的炽热的气息。它在不断靠近,好奇地端详着眼前消瘦得无法挣扎、只需一次咬合就可以垂下手臂任由宰割的猎物,等它失去了兴趣,它大快朵颐的时间就到了。

它有坚硬的光亮的皮毛,深色的毛发在光底下闪闪发光,裹在皮毛下的肌肉紧绷,它即将发动进攻。从它口里流出的涎水一滴滴地落在了维斯的脖颈上,粘稠而温热。他只听见那畜生在低声呜鸣,乌鸦又回到了餐桌上,等待残汤剩羹。

利牙刺进皮肤的一刻,血管就开始断裂。甜腥的滚烫的血液涌入喉咙,维斯如同溺水般,手臂不听使唤地痉挛,血液流进鼻腔,呼吸越加困难,沙砾摩擦般的刺痛在鼻腔和喉咙间游走,可撕扯更加猛烈,他断裂的喉咙里发出了气喘声和难以辨认的哀鸣。

最终他在那畜生满意的吠叫声里留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现在或许是早上九点。维斯很高兴意识到自己是清醒的。那噩梦让他在还没睁开眼睛时就觉得背后冷汗直流。食指动一动,他给手指下达指令,可惜指令在低温里延迟了。他的右手先动弹了,它碰到了坚硬的书的边角,这使他安心了许多。起来,维斯,起来。他的手腕最先执行命令,他慢慢扶住倍加沉重的脑袋。手指碰到太阳穴的一刻,回忆就正式开始。

昨夜他在涂鸦下发现了“B47B48B5B”的字样,这是他发现的唯一信息。他回到公寓时是将近十点。他起初想到的是国际象棋的棋盘,但对于一个棋盘来讲,47、48这两个数字是毫无意义的。他可以确信的是这或许源自一个有规律的编码体系,B47、B48是连续的。可维斯无法集中注意力,他盯着誊写在纸上的数字,没一会视野就模糊不清了。他把凉透了的土豆的坚硬外壳剥去,吃了几口只觉得反胃,他喝两杯水才把呕吐的欲望强压下去。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确实了现在是早上九点半。除了厨房老化的水龙头在不断的漏水,发出啪嗒的声响外,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声音。这真是安静的令人作呕。维斯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是一潭熬过了冬季的死水,水底尽是腐烂的事物。我现在还不知道。想要承认自己一无所知是个艰难的过程,要把“不知道”说出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维斯加上了“现在”这个单词。

我该换个思路,他想,做点别的。于是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鼠灰色的大衣,这件大衣在现在穿还有点单薄。他犹豫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连眼前的那扇门都不愿打开。或许那不知名的清洁工正躲在门口等他出现,或许走廊某个看不到的角落里潜藏着新的伎俩,维斯确信自己已经在圈套之中了。但他还是把钥匙塞进口袋,轻轻推开门,迈出了那一步。他必须去医院,在威伦·韦伯那寻找新的线索。

维斯十分熟悉去医院的路。每个月固定的几天,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顺着老旧的楼梯到福尔斯特的办公室,那些路线他已了熟于心。但今天他在路上耗费的时间比往日要久许多。他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来左右张望。他不再相信路边喂着鸽子的老人和坐在喷泉旁发呆的男人像他们看起来那样寡淡平凡,或许他们暗中计划着什么。这不是神经质,他对自己说。这是否是个圈套?他在医院门口依旧尚存疑虑。

他在导诊台前徘徊着,直到他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他需要做出行动了。他露出困惑而不安的神态,热心的人会忽略他蹩脚的演技和嘴角不自然的颤动。他得知神经内科医生威伦·韦伯的办公室在三楼。

他找到了韦伯的办公室,门是半掩的。现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刻。他侧身将门推开一个小缝,门还未开到一半,他发现自己多虑了。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他一手拿着消毒液,另一手拿着抹布将窗户上的污渍擦干净。在看到不明来客在门口窥视时,他也回头瞪着眼,他眼球突出使得他看着惊恐不已。

维斯将门全推开,威伦·韦伯不在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只摆了一摞病历。清洁工见他没有什么动作便继续擦着他面前的玻璃,他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维斯站在办公桌前,干净的书桌是刚刚擦过的,韦伯的手机就压在一沓病历上。他能够从病历的排序中看出些许迹象,按照姓氏字母顺序排列的病历,维斯拿手指捋着病历本的侧脊。他发现其中威伦昨天没有和患者接触,因为病历本上最近的日期也是前天的。他则站在柜子前,也能看得出药物的摆放有一定顺序。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收拾得未免太干净了,就像是威伦·韦伯出了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请问您是......?”不止何时站在门口的医生困惑地瞧着维斯。如果维斯不加解释,恐怕他会叫来保安用暴力的方式将他们赶走。但他却看见那医生的脚尖没有偏转,这位医生十分镇定。

“我来找韦伯医生,我是来复诊的患者。”他解释道。

医生轻笑,向前走了几步,其中兴许有放了心的缘故,“不,您错过了他,他今天请假了。”他把架在鼻子上的银边眼镜往上推了推。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您知道,事情挺急的......”维斯搓了搓手,他身后的窗子没有关上,冷风顺着缝隙鼓进了屋子里。在窗边打扫的清洁工结束了工作,这里不再需要他。房间里的气氛多少有些稠密,清洁工走时不忘把门也带上。在门阖上的一声闷响后,那蓝眼睛的医生说:“我不知道,他有些事要忙。”接着他向维斯伸出了手,“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我是菲弗尔。”就和过去对待每一个主动握手的人一样,片刻之后维斯后便松了手。菲弗尔与他之间的距离没有让他感到不适,这点菲弗尔做得比大多数人好。

“您的办公室是在旁边吗?”维斯的眼神飘向门口。他对这位热心的医生还有些怀疑。

“是的。所以我刚才路过,看见门是开着的,就进来看看。”金发的男人说话不急不缓。菲弗尔说话的同时看向了扶住桌子摇摇摆摆的维斯。维斯身后的窗户留有一丝缝隙,三两只乌鸦停在窗台上,漆黑的眼睛瞧着房间里的两人。又起风了,它们微张开羽翼,在菲弗尔将窗子关上后,它们哀怨地嘶鸣着,责怪将它们惊飞的人。菲弗尔转头说:“春季的乌鸦,它们总是聚集在一起。”他却没有抱怨这种恼人的鸟类的意思。他脸上带着的微笑是温和乃至恭谦的。这是令维斯厌恶的。他说不出原因,那幅样子让他不适。“初春是容易染上感冒的,您该注意的。”菲弗尔好似在责备只穿着单薄风衣的维斯。他很快进入了医生的角色。

维斯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他的胃里空空如也。他觉得自己应该早点离开,某种预感在告诉他时间不多了。“谢谢您,先生。”维斯拉开和菲弗尔的距离,向着门口的方向移动。“我想我该走了,我还有事要忙......”

在维斯出门前一刻被叫住了,“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菲弗尔还在打量维斯,那种眼神令维斯感到不适,他做出了他初次面对福尔斯特时的选择,维斯选择移开目光。

维斯抬头,警惕地看着眼前面带温和微笑的医生,他迎上那双蓝色的眼睛,“我不知道。”

“啊,我想起来了。”菲弗尔笑了笑,他认为这能让维斯放松许多,“我是唱诗班的成员。去年十月份您和一位先生到教堂去,他和勒夫神父谈话——愿上帝保佑勒夫神父——您坐在长椅上。”他所说的应当是去年十月二十七日的事,维斯同埃利亚斯一起调查第二起油画案件,那时唱诗班正在排练。令维斯惊异的是这位医生在提起那位神父时的眼神,他那幅担忧且痛惜的神情无疑是发自内心的,而非那些好事者那般揶揄。

“您有不错的记忆力。”维斯说道,他想快点离开。他不希望被人认为和那桩荒诞的案件有联系。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菲弗尔含笑面对维斯的赞美,他的谦和无可挑剔。“祝您能有美好的一天。”

和菲弗尔的谈话到此为止,作为医生,菲弗尔抽出时间和人闲谈是很不容易的。在菲弗尔离开时他还看着手里的病历。忙碌的人,维斯想。

维斯已经忍不饥饿了,如果他再不吃点东西,他恐怕会倒在路上。他决定到街边的贩卖亭买点高热量的食品填充腹部,但他一想到油腻的牛肉他就会感到反胃。他认为自己再一次饿到了极限看到食物反而没有食欲的地步。但他可以借出去走走的机会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下,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和李子汤同样让他难受,他感觉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头皮上传来阵痛强迫他睁开眼睛。

出了医院的大门,维斯深吸一口气,他并没有闻到春天的气息。乌鸦在半空盘旋,这令他失落。他又不知道怎样鼓励自己打起精神来。

维斯不是贩卖亭前队列中的第一位,几个提前午休的人早就拿着报纸倾听着油锅里的美妙音乐,他们要补充的能量足够让一个街区的灯泡亮一整夜。维斯没法再拖着步子到最近的一个面包店,那得走过两条街不止。他深吸一口气,相信冰冷的空气会让他再坚持一段时间。

在他头上盘旋的乌鸦真恼人,它们滑翔着,停在露天的餐桌上,捡拾面包屑。和维斯记忆中,它们会一头扎进麦田里把麦粒当做盛宴。出租车司机手里的炸猪排散发出油腻的香气,它钻进维斯的鼻子里。维斯不再观察天上惹人生厌的鸟,他听见树木上结疤在喁喁私语,春季将至,而让人麻痹的白色的寒意潜伏在粗糙树皮下呜咽。

“B47B48B5B”的字样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维斯有些许的懊恼,他善于寻找规律,这正是他平常所学习的。

“舒曼的曲子和伦勃朗的画都和伯沙撒王有关。”伯沙撒王是巴比伦的君主。这些都与巴比伦有关吗?维斯攥紧手里柔软的钞票。这串编码是有规律的,他需要弄清“B”代表着什么。我擅长寻找规律,数字和符号是我的领域,想到这里维斯更加恼火。他感到自己被戏弄了。

假如这就是为我而设置的谜题呢。维斯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十二进制是源自古巴比伦的,在十二进制中B代表的是11。

“这样就说得通了。”再等一位就到维斯了,但是他转过身飞快的朝着公寓的方向跑去。他在头脑内进行着运算,但是他无法冷静下来。内卡,菲尔斯,恩茨,亚格斯特——他难以呼吸,胸腔里的空气在碰撞。快想,快想,维斯催促着自己。终于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算出了答案。把这串数字转化为十进制,他得到的答案是“163915401655”。

他第一反应是它们代表的应该是年份,而这几年中的事物则可能指向下一条线索。维斯翻出了所有关于伦勃朗的书,“‘163916401655’写在伦勃朗画作中出现的文字下方,或许和伦勃朗有关。”维斯把书摊开在地上,浏览着伦勃朗的作品年表,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他不能再勉强地半眯着眼在中午刺眼的日光下保持清醒。腹部的伤口上传来的疼痛使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镇痛药。此刻连偏头疼都在加重了。

维斯叹了口气,他扶住桌子坐到扶手椅里。他感觉自己现在糟透了,头脑昏沉,全身无力,可这些都不能和他的困惑相提并论。他看了看时钟,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月四日的中午。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维斯拿起手机也没有发现苏菲或埃利亚斯的留言。仍没有夏洛特的消息。维斯闭上眼,“如果他们发现夏洛特成为了一幅画......”他不再往下想。那么他将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出现在施洗约翰身边的“海因里希”必定会加深他的嫌疑。

他在书中查阅到伦勃朗那几年的作品数量谈不上少,在排除一些肖像画和风景画后,他将目标锁定在几幅和《圣经》典故相关的宗教画。维斯想,它们可能更受“画家”的喜爱。在休养期间,维斯发现了前四起案件之间的联系,这种联系在这次如果还能得到验证,维斯就有与“画家”同步的机会。

可是在福尔斯特的咨询室收到的油画碎片都出自《被拖去解体的战舰无畏号》,它并不是一幅宗教画。这次的画如果依旧是个例外又该怎么办?更关键问题在于,夏洛特和教堂没有任何联系,她成为“油画”案件的受害者本身就是不符合规律的。“画家”也不可能轻易打破自己的规矩。这起案件中怪异的地方太多了,夏洛特所说的“医生”,威伦·韦伯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维斯记得自己曾估计“画家”至少是一个了解人体构造的老手,他可能是一个医生。尽管韦伯是一个内科医生,但他现在仍没有音讯,这就值得怀疑了。

还有疑似大型犬的动物,维斯不禁打起寒颤,他摸着自己的喉咙,确认它是完好无损的才放下手。

1639,1640,1655,维斯一边揉捏着肩部一边嘀咕道。他觉得自己清醒多了,假如这三年中有同一个题材的画,三个年份指向同一个线索——维斯发现在这三年中,尽管背景有所差异,但主题都是相同的,伦勃朗都画了《牛的尸骸》。对于这三幅画有不同的解释,它们只是普通的风俗画,维斯倾向于另外的解读:屠宰的牛用于款待回头浪子,或牛的死亡代表基督的受难,这两种都同宗教有关,作为“画家”留下的线索有一定的说服力。

维斯想要从三幅画上找出相似的线索,1640年和1655年的两幅上都出现了少女的身影,他感到隐隐不安。如果说这三幅有什么共同点,维斯想到的是它们的主题都是被屠宰的牛。在十一月份,冬天降临之前,人们宰杀一头牛储存起来,具有一定仪式性的传统行为。维斯敲着脑袋,它们的背景虽有差异,但地点应该是相同的,屠宰场。在市郊也有饲养牲畜的农户,想要找一个屠宰场并不困难。在屠宰场里有几条猛犬根本不会令人生疑。

夏洛特是在市郊的田野上失踪的,被居住在附近的农民夫妇发现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夏洛特的背包证明她就是在那被劫持的。要携带一位少女且不引起注意,即使是在市郊也不是那么容易,那他需要就近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将夏洛特带到那里。

维斯抓住扶手,艰难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是的,屠宰场,郊区的屠宰场。”他着了魔一般的念道。偏头疼似乎减轻了,他希望是药起了作用,可他看着红褐色的地板在微微起伏,像海浪,像沉睡巨人的胸膛,那海浪涌动到维斯脚下要将他卷进深海中;他不能念出河流的名称,因为每当他念出一个音节,海浪就要高涨,没过他的脚腕。他抓起在桌面上缓慢旋转的喷雾剂,他的喉咙里有沙粒在摩擦。他感觉眩晕,手机屏幕上的字在上下跳动,“我得告诉苏菲,告诉她。”手机对面的忙音让他刚萌生出的希望衰败。无论他怎么等待,多少次拨号,苏菲·齐默就是不肯接电话。

“该死的。”维斯从衣架上扯下大衣,他踩上鞋跟磨损严重的皮鞋。“苏菲·齐默,我去郊区找屠宰场,你该去那找。”他清楚自己留言的语气称得上是凶恶的。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打开门飞奔下楼。

 

苏菲·齐默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她在地图上标注出了西南城郊所有农场和屠宰场的位置。此时已经是午时,办公室内的多数人已经到楼下的酒馆享用午餐了。苏菲感到自己的肠胃在蠕动,头脑昏沉。

但此时苏菲相信夏洛特·吕贝克的失踪和油画案件关系密切。她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那条正确的道路。

热爱童贞的厄科躲避着潘的追求,恼羞成怒的潘指使他的追随者杀死厄科并将她分割成碎块——电话那头的夏洛特被犬类追逐着,猛犬是牧神最好的伴侣。夏洛特已然成为了厄科的化身。此时“画家”已经脱离了既定的作案模式,这才是最为棘手的。

能够饲养数量众多的猛犬并且不被发现的地方。苏菲的目光落在了偏僻角落中的废弃屠宰场。

“就是这了!”苏菲拽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冲出了办公室。

“一定要赶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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