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giss nicht

事情就那样发生了,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维斯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他记得自己当时坐在教室里。那是堂拉丁语课。他注视笔记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些字母突然间纠缠在一起,像黑色的麻绳,它们束缚住了他的手腕。麻木感从手向全身蔓延,最终他浑身都动弹不得。他只觉得自己在害怕,至于在害怕什么,他也说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后来,他看着逐渐褪色的人们把他抬到了医务室,他们脸上的惊恐更甚于他。他觉得医务室中浅蓝色的窗帘在疯狂生长,而米白色的天花板在一呼一吸。不大的白炽灯成了圆月、棚顶上的一个窟窿,里面流淌出的滚烫月光要把他吞噬了一样。 

好了,记忆到此为止了,这是维斯所能记住的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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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Maler

Kapitel 3

2003年3月5日 3:54

仍旧是那个潮湿闭塞而阴暗的审讯室。初春的凌晨,地下室里的寒气钻进骨骼的缝隙间,海因里希·维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环视四周,墙上的瓷砖布满了黄灰色的污垢,映射出模糊不清的影子。对面椅子上的白漆早已脱离,留下斑驳的锈迹。

与其将它看作属于人的处所,不如将它称作是狭小的火柴盒或是阴郁的囚房。不过想到它本来的用途,倒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审讯室本就是个令人不快的地方。

维斯头顶上的飞蛾绕着吊灯不知转了多少圈,就像是被设定好了一般,它不会感到疲惫。维斯盯着那蛾子,眼睛都发酸了。他厌倦了等待。在监控器的注视下,独自坐在白色的桌子前,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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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Maler

Kapitel 2

夏天适合去死。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他抽出了金属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他摩挲着烟盒光滑冰凉的外壳,寻思这玩意会是个值点钱的高档货。这烟盒是他穿过参加礼拜的人群时从某个衣衫整洁的男人那顺来的。不过值多少钱也不要紧了,反正他已经决定去死了。

夏天总是闷热的,城市的河边更是潮湿。他想到不停歇的虫鸣,浴室里布满污渍的瓷砖,带有锈迹的浴缸以及廉价的刀片。他突然觉得那和死亡相关的一切是值得他写下来的。他不由得嘲讽自己在此刻还有着写作的兴致。他当然乐意那样死去,但他连个住所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浴室了。因此他来到河边的堤坝上,望着夏日里上涨的河水。他想整个过程会非常简单,他只需要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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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Maler

Kapitel 1

2003年3月4日 17:21

“三。”

维斯已经不需要数到一了。这个小把戏让他感到腻烦,他甚至不必数到“二”,他的全部感官就已苏醒过来。

“二。”

可他还是得完成这个仪式,他需要时间缓冲。

消毒水的气味容易辨认出来,它在维斯的鼻腔里燃烧。虽然隔着门——那声音沉闷、压抑,他也能听沿着走廊前行的声响,那一定是缺少润滑的轮子在快速前行中吱呀呻吟;他无法听清尽量压低的人声在说什么,仪器运作的提示音掺杂在其中;无论如何,急促的脚步是无法掩盖的,像是在灾难降临时的逃离。

“一。”

对了,维斯想,现在是哪一天?麦子接近成熟的日子吗——不,他责备自己变得糊涂。现在是三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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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Lamm

Kapitel 6

“一。”

眼前未结束的梦境同海潮一般退却。嗅觉最先苏醒,狭小房间里的霉味涌进鼻腔。

“二。”

再动动手指,它们有些僵硬。稍微往右挪一两寸,指头碰到了床单下坚硬的草梗。

“三。”

睁开眼能看到在半空中漂浮的灰尘,就和海因里希·维斯预料的一样。

在数完三个数之前绝不会睁开眼睛,海因里希·维斯永远不会对这个的小把戏感到腻烦。每当他醒来发现一切正同他在前一夜闭上眼前时的场景是一样的——这是指某把椅子的位置没有移动,本就关闭衣柜门也没有打开,他就会放心许多。

尽管他数到二时就料到灰尘会多得惊人,但他发现灰尘使屋子更加拥挤时他还是憋住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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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Lamm

Kapitel 5

1940年7月

她经过咖啡馆时发现上了年纪的老人占据了咖啡馆绝大多数的座位。

将近黄昏时,他们也依旧精神矍铄,可音量调高的收音机也无法遮掩他们听力已经不若往日的事实。鼻子上架了副圆框眼镜的老人把帽子摆在收音机旁,在喇叭里的沙沙声把胜利的消息掩盖时他便拿帽檐在收音机顶上敲几下。等到杂音不见后,广播的是声音轻柔的女歌手在歌唱,他和周围的人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们错过了他们最想知道的东西。老妇人沉默地坐在一桌,她们的茶杯早就空了,“或许等到了时候她们就会回去,准备晚饭。”她想。

现在她没法加快步子,夏季傍晚的余热拖住了她的脚步,脚底和布面的凉鞋粘连在了一起,走时她还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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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Lamm

Kapitel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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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Lamm

Kapitel 3

2003年3月4日 7:02

从三月二日早七点到现在已经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苏菲·齐默闭上眼睛稍作休息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即使是苏菲也会感到疲惫。最直接的表现是,在她开车前往威伦·韦伯家的路上,她差点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她仍没有见到威伦·韦伯,他的妻子说从三月二号晚上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回家。警局不得不将他同夏洛特·吕贝克一起算作失踪人口,把寻人启事登在报纸上。郊外的搜索面积过大,他们的工作进行得十分缓慢。苏菲手边的咖啡罐上留下了烟头烫出的痕迹,她把头发散开,因为头绳束起头发让头疼加重。早晨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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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Lamm

Kapitel 2

2003年3月3日 17:56

丹涅拉喝下今天的第一杯咖啡。白色的泡沫在杯里打着转。

丹涅拉揉捏颈部关节,思索自己将来要面临的健康危机,她不禁叹口气,使注意力回到手里的稿件上。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可丹涅拉知道一个优秀的媒体人时刻在工作或者准备工作。在报社里加班绝不是讨好上级的法子,如果想抓住机会就要保持时刻警觉。

丹涅拉想,我的警觉目前还在和病句和拼写错误的单词作斗争。她划出了“失钟”。“天啊,我能做的比他们好许多!”她几乎是拿圆珠笔把“失踪”刻在了纸上。假使丹涅拉没做那份慈善音乐会的报道,她或许还能安于现状。“我从不自夸,可我的报道真的不错。”她重新端详一遍被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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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Lamm

Kapitel 1

2003年3月3日 7:13

苏菲·齐默此刻十分不耐烦。每当她开始询问,受害人的亲属就按下了哭泣的开关.她真的受够了。这对调查没什么好处。她似乎并不因这不合时宜的情感而惊异或愧疚。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再好的炖菜每日都会出现在餐桌上也会招人厌烦。日程表里充斥着谋杀,每日和流血打交道,夜晚里和骇人的照片作伴,苏菲丝毫不奇怪自己会变得麻木。她变得疲惫了。可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苏菲学会了自我调节,比如在门口来一颗烟,吐出烟雾,看它在空中慢慢消散。

今年的春天异常的萧索。一整个冬季积攒的寒气仍以它的余威鞭挞着人们,就连熬过了寒冬的乌鸦此时也叫苦不迭。这不祥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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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Quelle

Kapitel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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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Quelle

Kapitel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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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Quelle
Kapitel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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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Quelle
Kapitel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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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Quelle

Kapitel 1

2003年2月3日 8:20

还有些时间火车才能进站,维斯早早拎着行李靠在门口的扶手上。

在他收拾行李前,他把给埃利亚斯的报告叠好后放进了袋子的最深处,他不止一次把它拿出来,仔细检查每个单词,还划掉几个他认为多余的。最后他把四张纸对齐放进袋子才松了口气,他终于把石头推上了山峰。

火车减速了,维斯把头转向窗外。成片的景色终于不再粘连在一起。冬天的早晨来得晚,光束越过灌木丛在车厢壁上投映的影子很浅。维斯贴近车门的玻璃,他尽力偏着头,看到了红褐色的城市,冬天的积雪盖住了黑色的楼顶,他能从很远的位置望见教堂的塔尖。玻璃上留了雾气,维斯拿袖口擦干净后,又贴了上去。

中途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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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Tanzabend

Kapitel 1

“多么无聊和虚伪的场合。”

无论他心中的轻蔑繁茂到何种地步,他都不想把它写在脸上。他低头拽了拽礼服下摆,尽管他把上衣拿去洗衣店熨烫了一遍,还是有几条褶子不肯屈服。他看起来比穿着父亲西装参加学校舞会的男孩看起来好不了多少,他能从身旁一位太太嫌恶的眼神里看得出来。真是失礼,金发的太太或许还掩住嘴同女伴说道。而他微微偏头,表达自己的问候。“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他精妙的把口音掩藏起来。一个土生土长的柏林人,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这么想。金发太太尴尬地露出微笑,仓促地从侍者盘里端起杯香槟,往场边女士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他也拿了杯香槟,嘬了一口之后,他就拿出租屋附近酒馆里便宜的扎啤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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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Ruhe

Kapitel 2

2003年1月19日  14:26

埃利亚斯对这个不大的乡镇有几分好感。

他驾驶从苏菲那借来的车——他费了不少劲才把这辆老旧的黑色轿车启动——他沿着镇里的堤坝行驶。堤坝下生长的杨柳伸展的枝干在夏季一定繁茂多姿,埃利亚斯热爱生机勃勃的事物。这个小镇的边界上有架老风车,顶上是黑色的瓦片,四周都喷成了红色,边缘残破的叶片在冬风里慢悠悠地旋转。埃利亚斯的故乡也有一个差不多的风车,不过要比眼前的这架破多了。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童年的某个阶段,看着那些熟悉的但是年轻了许多的面孔。

埃利亚斯和福尔斯特打听到了疗养所的地址,他在看见高大的七叶树时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老树的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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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Ruhe

Kapitel 1

上空盘旋的乌鸦在麦田上投下模糊黯淡的影子。

秋天里凌晨的到来愈加拖沓,麦田的边际在日光里燃烧着,而远处的农舍还溺在困倦的夜晚里。浮动在田地里的雾气在麦穗上结了水雾,空气又潮湿又冷得人牙齿打战。天空里混了不同的颜料,夜晚的那边积压的乌云预示着暴雨即将到来,老旧的农舍是禁不住的。

乌鸦猛地扎进田里,激起一阵麦浪。

无论天气如何,秋天的麦田是它们饱餐的宴会,立在一旁的稻草人只是个不入流的侍者。连腹里的草杆都被啄食出来的它满脸愁苦,毫无威严可言。

忽然,安心享受早餐的鸟类感觉到了什么,它们顾不上从嘴里掉出的麦粒便草草离开了餐桌。

他从农舍的方向跑来,可他顾不上田里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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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 Gemälde

Kapitel 4

维斯手里的包裹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包裹外是好几层被水泡过一般的旧纸壳。他小心的捏着上面的白色塑料绳,如果把泥沙弄进指甲缝里会很不好清洗。他剥开纸壳里散发着霉味和一股劣质啤酒味的报纸,他瞄了眼,那是十月份的报纸,他眯着眼辨认出头版新闻上模糊的单词,“谋杀”,“震惊”,维斯想到了这会是哪天的报纸。
  包裹里除了一堆不知来路的碎片——也许是画布,它们的背面摸起来很粗糙,正面又像是带着颜料,松节油的味道还没散去——还有一个牛皮纸封皮的窄而长的本子。
  他掂量了一下,这个在圣诞市场上随处可见的日程本至少有三百页,也就是说它可以用来记录近一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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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n allium fistulosum:

【预售】über den professor原创小说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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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校对:Jostakovich
封设、排版: @山河长诀
页数:218P(含封面)
规格:三十二开
价格:80rmb
发货时间:最晚为七月下旬
感谢各位的支持XDDD(深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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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 Gemälde

Kapitel 3

福尔斯特认为,每一段关系里都会存在主动的一方和被动的一方。

那么对于福尔斯特和维斯来说,他永远是主动提供帮助的那一个,而维斯则总是被动的接受治疗的那一个。如果不是因为福尔斯特有天生的好脾气,恐怕他会和维斯的前两个心理治疗师一样甩开手,宣布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福尔斯特会从积极的角度看问题,“至少维斯现在过得很好。”每次结束心理治疗后,他总会这么想,然后去街旁的面包店买个扭结条,按照约定和儿子去体育场踢足球。

而今天,维斯一反既往地最先发问。“今天是几号?”维斯在进了诊室后就快步走到福尔斯特的桌前翻着日历。福尔斯特把报纸翻到封面,“11月16日,怎么了?”今天不是什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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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 Gemälde

Kapitel 2

1993年5月9日

“你好,我是艾德温·福尔斯特。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名为艾德温·福尔斯特的男人的话没能在他的头脑里留下痕迹,福尔斯特姜黄色的头发和温和的蓝色眼睛也只是眼前模糊的斑点。

他的脑子依旧是混沌的,哪怕一个上午过去了,他仍觉得被抽离了。他能够推测得到自己现在是瘫在沙发里,神情麻木。

窗前半掩的浅蓝色窗帘在风的吹拂下飘动着。已经是傍晚了,地面上投射出的影子仿佛染上了橘色。生长的葱茏茂盛的植物令他心生厌恶。这些色彩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可他们放大又缩小,在不大的房间里逃逸。他更觉得这一切缺乏真实感了。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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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 Gemälde

Kapitel 1

“这就是杰作。”
死亡是可憎的,但它使艺术具有了某种沉重而真实的光辉。

无论是受庇护的英雄,还是传播福音的圣徒,他们最终都化作森森白骨,在地下从空洞的眼眶中望着世界继续前行。可他们的故事化作文字、图画,在生者的土地上流传。死亡为艺术染上了悲剧色彩,使得人们心怀恐惧与好奇撩起眼前的黑纱,往深深墓穴中窥探。
    该用怎样的词汇形容眼前的景象?

海因里希·维斯脑子里无法闪现出正确的词汇,拿词语形容好比为之涂上庸俗的脂粉。他知道面对如此景象他不应言语。
    昏暗中微弱的烛火是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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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

海因里希·维斯不喜欢散步。

假如有一篇冗长的通俗小说在开头写道:“一个穿着鼠灰色大衣的年轻人垂头丧气地在街上徘徊着。”那么这无疑是最适合维斯的了。

前面就是码头,走过一段石板路就到了。

谁也摸不透这几日的天气,傍晚气温骤降,河畔的风也改了方向。维斯望向对岸的老城区,乌云迫近。他还没伸出手,风就替他把大衣裹好。这本来就不是一个适合散步的日子,维斯正这么想着,他又被卷进了从到港船只涌到岸上的人群里。他感觉自己踏进了一条河流,水位在不断上涨,除了呼吸困难,他还觉得两腿打颤。这条河流不断地冲刷着他,可他的嗅觉还算灵敏。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身上有困倦的味道,他们手里拿着的火腿面包散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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